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文献检索:
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社科财经 > 文学 > 《飞天》 > 2008年第05期

五十知天命


□ 海若

摘 要:

  这几年刘晋升的手机一直调在振动上,他认为调在振动上的最大好处是来电话时自己知道别人并不注意.他不想让同事们对他接父亲的电话就去楼道的做法产生好奇和联想.……

关键词:

分类号:


五十知天命
作者:海 若


  这几年刘晋升的手机一直调在振动上,他认为调在振动上的最大好处是来电话时自己知道别人并不注意。他不想让同事们对他接父亲的电话就去楼道的做法产生好奇和联想。
  刘晋升在区文化局工作。区文化局是个科级单位,十来个人。刘晋升是副主任科员,工资虽然和副局长差不多,但却没职务。这些年来,刘晋升始终勤恳谨慎,大家对他评价不错。只是单位庙小,只有一正一副两个局长位置。不过副局长今年五十八了,过两年刘晋升就有机会顶这个位置。
  刘晋升今年就满五十了。一般人到五十岁就认命了,不想再努力什么,只要保持现状,维护既得利益就满足了,可刘晋升还是很不甘心,总想弄个实职。他很在意“局长”的名分。他觉得工作了一辈子,最后一定要对自己和亲朋好友有个交待。当上了局长,别人就会人前人后地称呼你,哪怕将来退休了,别人也会称呼你“局长”,既有面子又有尊严。这些是和工资的多少没有关系的。刘晋升明白,这个社会想当局长的人多了,竞争非常激烈,因此他这两年非常谨慎小心,不想有一点点闪失。他不贪不占不搞女人,如果说有让别人非议的话题的话,可能就是父亲家这点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了。
  这天下午刚上班,刘晋升的手机就振动了。他一看是父亲家的电话号码,就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去楼道里。父亲在电话中口齿不清地大喊大叫,说冬冬的腿摔断了要去医院,他没人管了,吃不上饭,让刘晋升赶紧回去一趟。刘晋升不敢怠慢,马上找了个借口骑上车子往家里奔。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听解释,不能等,不然就会给你一直不停地打电话,能接连打十几个。
  刘晋升的父亲家临马路,是座七十年代的楼房,只有五层高,灰蒙蒙的,与周围的新楼相比,显得破败而又委琐。刘晋升父亲的家很好辨认,站在马路对面向那座灰楼望去,整个楼的阳台都是封闭的,只有一家没封,光秃秃的阳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杂物,那就是刘晋升父亲的家。刘晋升劝过父亲把阳台封起来,这样屋子干净又可保暖,可弟弟冬冬说什么也不同意,认为那是白花钱,没必要,还说敞着空气新鲜,人住在房子里就是要透气。刘晋升不便对这件事进行争执,弟弟是继母带过来的,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平时打交道又少,多年来一直显得比较陌生。
  刘晋升放下自行车,又在院子里的小超市买了些水果和零食就上楼了。他从父亲口齿不清的含混叙述中知道冬冬摔断腿的原委:中午冬冬在他住的小房间里正跟两个朋友吸食毒品,正好碰上社区民警回访劳教释放人员。冬冬从猫眼中一看是穿制服的警察,慌忙撇开他的两个朋友冲到阳台上,把绳子往栏杆上一绑就往楼下溜。或许是绳子日晒雨淋腐朽了,刚吃上劲就绷断了,这样人就从三楼摔了下去。父亲还说,前些日子冬冬用这个办法逃跑过两回。
  刘晋升听到这些,心顿时抽紧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冬冬劳教释放才一年就又复吸了。刘晋升推开阳台的门,发现那半截绷断的绳子还绑在栏杆上,随风微微颤动着。三楼本来不算高,但刘晋升从阳台看下去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这时忽然明白了冬冬反对封阳台的真正原因。
  父亲又开始口齿不清地咒骂冬冬,骂着骂着声泪俱下。自从几年前冬冬吸毒后,常有不三不四的人聚在他住的小房间里,弄得家里乌烟瘴气。刘晋升的生活节奏也完全被打乱,动不动父亲就打电话叫他回去,一次次老泪纵横地向他哭诉。他对冬冬的行径十分憎恨却又无可奈何。他多次苦口婆心地规劝过,但冬冬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完后依然我行我素。后来冬冬的妻子与他离了婚,孩子也带走了。按父亲的说法,他现在已经家不像家,人不像人了。有段时间父亲想将冬冬赶出去,但态度一直不坚决。刘晋升知道父亲的难处,他不是不想将冬冬赶走,而是继母哭着说若是把她儿子赶出去她也跟着走。刘晋升曾有个想法,让父亲和继母各出一点钱,他也出一点,在外面租个房子让冬冬搬出去住,但继母坚决不同意,说让冬冬搬出去就没人管了,等于让他快点死。刘晋升不是个硬心肠的人,他只是觉得如果任冬冬这样折腾下去大家就都完了。几次犹豫之后,他便在街上用公用电话向派出所匿名举报了冬冬的吸毒行为。他的本意是想让警察将冬冬抓去教育几天,改了就行了,谁知冬冬因聚众吸毒,被判劳教三年。这个结果是刘晋升没有想到的,为此他一直很内疚,甚至常常不由自主有种负罪感。他并不感到冬冬有什么冤枉的,被劳教是罪有应得,活该,只是觉得不应当由他去举报而被抓被判。
  刘晋升从楼下的小饭馆里炒了两个菜端上来,看着父亲吃饱,便去医院察看冬冬的伤势。若按他的意愿绝对是不想去的,但因举报而久存于心中的内疚使他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病房里,冬冬的一只腿被高高地吊着。继母守护在旁边,另一边有个警察拿个本子边询问边记录。刘晋升推开门见此情景很犹豫,一时不知是进还是不进。这时候警察疑惑的目光扫过来,刘晋升便赶紧上前,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并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警察一脸不解,挥挥手表示不看身份证。刘晋升如释重负,长出了口气。
  这几年刘晋升每次去父亲家都跟作贼一样,前瞻后顾,缩手缩脚。他特别害怕在父亲家里碰上警察。自那次匿名举报冬冬后不久,一次回父亲那里,敲开门正巧碰上在冬冬房间里蹲守抓吸毒人员的警察。无论他怎样解释,警察始终怀疑他也是来吸毒的。警察要看他的证件,他当时身上没有装身份证只装着工作证。他不想让警察看了工作证,知道他的工作单位,便推托说没带证件。他怕警察万一给单位打电话核实什么就麻烦了。这种误会他可承受不起,一个电话打过去,家里的这些事可就全暴露在领导和同事们面前。如果因此他的形象和前途受到损坏的话,他真是无地自容了,死的心都有。好在关键时刻父亲从外面转悠回来,证明了他的身份。警察来回在他和父亲脸上盯了半天,说像,像,长得像父子,才善罢甘休。从此以后,刘晋升必须准确无误地知道父亲在家他才回去,并且他只要是去父亲那里,身上只带身份证,决不带其他证件。他不怕别人看身份证,因为身份证上是不标注工作单位的。
  前几年刘晋升控制自己尽量少回去,除非父亲一再打电话叫他。好在那时候父亲身体还行,他可以不怎么挂念。后来父亲就得了脑溢血,出院后便落下口齿不清行动不便的毛病。他一直认为父亲的脑溢血和冬冬有直接的关系,是给气的。为此,他对冬冬的憎恶又增加了几分。
  自从父亲得病后刘晋升便回去得勤了。这也是迫不得已的。父亲得病后性情似乎变了,好像对他很依赖,一个星期总要打两三次电话叫他。其实他回去也不干什么,不过是买点水果零食的哄哄父亲,然后陪着说一阵子话,其他诸如洗衣服、收拾房间、买菜做饭等许多家务事继母就干了,用不着他插手。
  刘晋升觉得这一年多父亲的性格有了很大变化,七十多岁的人了,变得像孩子一样任性、执拗甚至不讲道理。以前父亲打电话叫他,如果忙他可以解释,晚去一天也没什么,但是现在不行了,只要打电话叫,他必须回去,若要在电话中解释父亲根本不听,一下子就把电话压了。假如一个小时之内他不赶回去,父亲就会一直不停地打他的电话,能接连打十几个。每当这时候,他感到身心疲惫,特别无奈又无助。他领着父亲去医院看过,大夫说是老年病,跟脑溢血后遗症也有关系,没什么好办法治疗,多陪陪老人,只要不出格,一切事情尽量顺着老人吧。
  刘晋升很忙,虽然在别人眼里区文化局是个不产生经济效益的务虚单位,但上传下达的文件和材料却很多。刘晋升是局里公认的笔杆子,能者多劳,他几乎每天都埋在材料堆里,处于思考和写作之中。对此他并没有怨言,他觉得惟有如此,让大家都认为他是个离不开的人物,才更有竞争力,更有把握顶上副局长的位置。
  冬冬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后继母嫌费用太高,要求出院回家休养治疗。大夫也同意,说这种骨折的病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回家静养就行了。可父亲却不答应,说什么也不让冬冬回来,刘晋升和继母怎么劝都不行,劝到最后,父亲怒气冲冲地将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都砸了。这次父亲好像铁了心不让冬冬进这个家门。没办法,刘晋升只好和继母商量,说他出两百块钱,继母也出两百,在附近租个小房子,暂时让冬冬住下,待以后说服了父亲再搬回去。继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说她两头跑着照顾吧,眼下只有这样了。
  冬冬出院后不能下地,吃喝拉撒都要有人照管,继母多数时间就在冬冬那里了,父亲这边只能保证三顿饭按时吃。如此以来,刘晋升就忙开了。父亲由过去三天两头打电话变成了天天打电话叫他,上午说要吃烤红薯,下午又说要吃杂粮馍。以前这些事都是由继母去做的,现在继母多数时间在冬冬那里,父亲就开始不停地给他打电话,这样刘晋升就几乎每天骑着自行车两三趟地往父亲那里跑。父亲家距离他单位有六七站远,一天跑几趟他就感到有些吃力。刘晋升知道,在单位上,像他这个岁数的或者比他小的许多人都不骑自行车了,年纪大的骑车子嫌累嫌不安全,年纪轻的嫌脏嫌难看,但他这么多年来还在一直坚持骑自行车,一是他觉得自己体力还行,二是可当作锻炼身体,三是每天能节省好几块钱的公交车票钱,何乐而不为呢!
  这天上午一上班,局长就让人通知所有的人马上开会。据知情人透露,这个会是民主测评,关乎到一些人的提拔任用。听到“提拔任用”四个字,刘晋升就心慌意乱起来。好在大家都对他很友善,明里暗里地说要投他的票,说他早就该提拔任用了。会议很严肃,一上来局长就要求所有的人把手机都关掉,还说不许交头接耳,更不许串联。不过刘晋升今天倒比较轻松,他从大家关爱和友好的目光中可以看出,自己今天的票肯定是比较高的,民主测评肯定是合格的。会散了好一阵子,刘晋升都沉浸在喜悦和兴奋之中。在这温暖的氛围里他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父亲,于是他就意识到散会后手机还没有打开。在他匆忙和慌乱中打开手机时,一个陌生的电话就不失时机地挤了进来。
  刘晋升怎么也没想到,电话是父亲家的邻居打来的,说父亲下楼买东西后上不去楼了,现在正躺在院子里。 ......(未完,请点击下方“在线阅读”)
特别说明:本文献摘要信息,由维普资讯网提供,本站只提供索引,不对该文献的全文内容负责,不提供免费的全文下载服务。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合作伙伴 | 联系方式 | IP查询
金月芽期刊网 2017 触屏版 电脑版 京ICP备13008804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