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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花


□ 徐东

摘 要:

我的一位朋友,名字就不说了,他大小还是位名人。有次在一起喝茶,他给我讲了十年前的他。那时他二十六七岁,还没有过一场真正的恋爱。漂亮女子是诱惑,会使他联想到爱情,产生欲望。他为此感到美好,也为此感到忧郁。有时他会在下班后步行十多公里路回住处,为的是能在路上看到漂亮优雅的女人。空洞而充满爱欲的内心需要陌生的女子来丰富和美好。他写诗,职业是杂志的美术编辑,工资不高,租住在地下室,地下室在多雨季节里阴暗潮湿,

  

  我的一位朋友, 名字就不说了, 他大小还是位名人。

  有次在一起喝茶, 他给我讲了十年前的他。那时他二十六七岁,还没有过一场真正的恋爱。漂亮女子是诱惑, 会使他联想到爱情, 产生欲望。他为此感到美好, 也为此感到忧郁。有时他会在下班后步行十多公里路回住处, 为的是能在路上看到漂亮优雅的女人。空洞而充满爱欲的内心需要陌生的女子来丰富和美好。他写诗, 职业是杂志的美术编辑, 工资不高, 租住在地下室, 地下室在多雨季节里阴暗潮湿,女人仿佛是他的阳光。在无窗的地下室里, 他幻想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 一举一动, 一言一行, 并为陌生的她们写下一行行真诚优美的诗句。那时他常有莫名微笑, 对想象中的女子笑。有时也会嘲笑自己, 一个他嘲笑另一个他。通常他放松四肢躺在床上呈个“大” 字,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电灯, 灯干巴巴地亮着, 就那么亮着, 没有一点生气, 单调乏味。那就是他的青春时光吗? 他感到烦闷, 又要为此走出去。尽管可能是晚上十二点了, 还是要走出去, 去看天上的星, 夜色中的风景。

  夜晚的天地间有着感受中的沉静, 尽管是在繁华喧嚣的北京, 即便是深夜, 仔细倾听, 仍会有各种声响。他呼吸夜色,迈动着猫一样轻盈的步履, 希望能遇到和他一样孤寂的女子。遇到了, 也不会上前搭话, 只任凭她从身边走过。对方走过,他会有莫名的后悔。他想, 如果有勇气搭讪又会怎样呢? 他觉得不需要说话, 任何话语都会破坏想象、感觉, 使他从想象的世界浮出水面, 呈现给现实。夜晚中的女人像鱼在深沉的大海里悠游, 他也是一尾鱼, 游过女人, 那种淡淡的、隐隐的及痛苦的感觉挺美。他有过凝望, 对一位美丽女士, 她也望向他, 彼此的眼神交流约有两秒, 两秒已是有些过分漫长。在夜里他们那样彼此望见, 并有停顿, 意味着什么呢? 是否意味着彼此渴望爱的心灵在夜色弥漫中如花朵在开放? 情感丰富的心, 有着来自世俗人间的理性, 人都会克制着自己的七情六欲, 他需要一个思路来明确方向, 解决生命里真实的鲜明爱欲。

  朋友给我讲述过去时, 他脸上的神色是迷人的。下午, 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我们喝着茶。他说, 那时写诗需要获得语言, 那种从内心里涌现流淌的语言。那时他需要画插图, 需要灵动的线条和带有纯粹情感的色彩。不管写诗还是作画, 他都需要融入自我美好的感触, 远远感受着世界上美好的事物, 那本身就是一种美好。那时并没有遇到一个可以走进他生命的女子, 似乎那时他既渴望也刻意回避。女人是带刺的玫瑰, 他还没有准备好, 没有勇气去采摘。那时他羞怯、腼腆, 心里盛着太多来自对女人的想象, 对爱情的憧憬。他感到自己值得很多美好女子的爱, 也可以爱上任何美好的女子。不过爱任何女子对于他来说是困难, 那意味着从道德上要放弃与更多女子之间的可能, 放弃对女人的想象。他是博爱的, 在自我心中如同坐拥天下的帝王。他为不知名的陌生女人写过许多诗, 也画过想象中的女人, 诗与画从生命里诞生, 他是美的创造者, 是情爱的抒发者。有时自美得会唱起来, 唱上几句京剧。他喜欢京剧, 周末时偷偷跟公园里唱的人学的。他留着长发, 发是卷的,黑黑的发笼着白净的脸。他喜欢看镜子,有时还会对自己笑, 露出白白的牙。他抽烟, 那时牙齿还没有烟渍。身体里的力量有时会使他张开手臂, 抡着、舞动着, 感觉要飞起来。那时的他可笑又美好。

  一个人待在空气并不流通的地下, 想着外部世界的美好, 有时无法控制杂乱的想法, 感觉到欲望逼迫着, 让他退到了悬崖。已经有许多年了, 他带着一种羞耻感解决生理的困扰, 自然要想着那些陌生得不知名字的女人, 他为不能去找一个具体的女子交往并与之在一起而难过。每隔一段时间他便被涨潮一般的情欲折磨着, 后来终于有一天晚上, 他决定要与女人体验欢爱的游戏了。孤独像虫子一样爬进了心里, 寂寞像雾一样在血液中弥漫升腾, 他渴望有位女人出现, 陪伴他, 和他在一起。

  深夜一点钟走出去, 他裹紧大衣, 用手竖起衣领, 在大街上打车, 鼓起勇气问出租车师傅什么地方有可以带回家的女人。像一个孩子梦游一样, 他来到了一片沼泽地带, 那些涂脂抹粉、鬼魅妖艳的女人等着他挑选。他选中了一位, 和她一起喝酒唱歌, 然后问她可不可以跟他走。多年以后, 他仍然记得那位小姐叫红, 虽然那未必是她的真名。红第一次敞开了他做为男子的欲望, 用温软的身体接纳了他, 使他由想象堕入现实。回到地下室, 他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说不上好与坏, 心里还是感谢她。那或许叫堕落, 人不是要适当地堕落一些吗? 那时, 他已经从文学作品中了解了男人女人, 并不认为男女之事就是丑陋可耻。不过, 他还是感到有些遗憾, 因为他破坏了自我纯粹的感觉, 那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早就想过与一个女子在一起,却没想到会与一个陌生的, 没有感情的女子在一起。他渴望爱情, 当时又觉得所有的爱情都带着一种欺骗色彩。他不再纯粹,也无法把心安放在另一个女人心里, 他敏感地想到这些, 感到自己将会在情欲中迷失。回想那天晚上的经过, 把红与以前在街上看到过的那些陌生女子联系在一起,他确信对女人有着强烈鲜明的欲望, 甚至与爱情无关。他需要爱情, 可幻想中的爱情并不存在于俗世人群, 一旦介入现实,他将不再完美。

  抽着烟想了许多, 后来他摸起了画笔,凭着对红的印象, 画出了她的模样。那是一个有风情的风尘女子, 她仍然是美的,或许在她的世界里, 也是有着真情善意和美好。他说服不了自己, 只能再次去找红。那时他并不再想要和红在一起, 只是想和她喝点酒聊天, 确定那一晚并不是梦。他还为她写了一首诗, 想念给她听, 看她有什么反应。他见到了红, 点了酒, 坐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微笑着说, 我给你写了一首诗。他在尝试把想象与现实连接起来,最好是能打通其中的通道, 使心灵获得安慰。他把诗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展开, 红只瞄了一眼, 就眯着眼睛笑着说: “哟,真没想到, 你还是位大诗人啊。我怕有不认识的字, 你给我念念吧!” 他微笑着, 念了。看得出, 红对诗一点不感兴趣。他从红呼出的口气和她的眼神中, 感到她在反感他的高雅。在诗句中, 他把她无形中拔高了, 那让她不自在。红希望遇到那些可以游戏人生, 不必装着庄重的男人。对于那些男人, 她虚情假意, 笑闹自如, 应付起来比较轻车熟路。面对他那样羞涩腼腆,不懂风情, 像诗一样难懂的男人, 反倒有点儿难为情。

  他是敏感的人, 知道了那样面对红可笑, 因此就变化了。他变成一位喜欢拈花惹草的公子哥。他试着进入角色演戏。他给红唱, 拿腔捏调, 眉飞色舞地唱。红看着他, 把他当成了神经病。为了他口袋里的钱, 红与他眉来眼去, 任由他语言花哨,行为不轨。他喝了一口酒, 要口对口让她喝。红拒绝了, 揣起桌上的酒杯, 一口喝下去, 叫了一声, 哥。他要求她用戏腔,唱出那个字。红笑着, 也半生不熟地唱了。他挑着眉梢, 开心地笑了。那时已经微醉,他从口中吐出言语, 带着戏词味道, 又带着诗句的情感色彩。他是在表演给想象中的所有陌生女人看, 是在说唱给想象中所有的女人听。

  他用手指触摸着红的眉毛、嘴唇、下巴。红后来感到再和他那样玩下去没有意思, 就暗示可以做那件事了。他不太想要,红后来失去了耐心, 很是粗鲁地问他, 你他妈的到底干不干? 她的意思是, 他和她调情, 半个晚上了, 她再也不想跟他假下去了。要做就做, 不做也该拉倒了。他被她弄得挺失望, 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 唱道, 我, 我, 我该打道回府了。结了账,红送他出门, 转身告别时, 她小声骂了一句。他听见了, 她骂他, 神经。走出门时,迎面吹来一股冷风, 那时是初冬, 他有些清醒了, 抬头望望天, 突然有想流泪的感觉。他并没有改变什么, 或者根本就没有认真想要改变什么。他没有找到爱的感觉,只不过是恣意地演了一回戏。

  单位在三十七层, 是那栋楼最高一层。以前多次想走到楼顶, 却被一把锁挡住了,他经常在那把锁下抽烟, 坐在水泥台阶上感受孤独。他眯着眼睛看着从口中吐出的烟雾, 想要打开一个思路, 想了许多事情,头脑中闪现出许多画面。他沉默, 周围的空气对抗着沉默, 他抽动鼻子, 想要闻到空气的味道。他想, 如果真闻出空气的味道, 该是什么味道呢? 城市里的空气, 许多人呼吸的空气, 应该有着不为人知的神秘味道, 能用语言说出来吗? 能用笔画出来吗? 他想到了死亡, 死亡在感觉中是扭曲的。他看到过在车祸中死去的人, 感觉那人的灵魂走了, 逃离了肉体, 场面凄惨得使人惊魂失魄。当他感觉到一个人的身体失去灵魂时, 心被血液封住了, 血中有着悲痛与恐惧, 怕会因此而窒息, 他很快逃离现场, 庆幸自己还活着, 灵魂与肉体同在。他想过死, 感到绝望和虚无时, 却不愿深想, 他不会自杀, 虽然有时孤寂得要哭泣。对自己感到失望, 只是暂时, 挺过去就好了。

  如果不能去死, 活着总得寻找点意义。工作还算是有意义, 看看大街上的漂亮女人也有意义, 甚至在地下室幻想也有意义。他觉着该对自己好些, 与过去不断告别。现在与过去告别, 一秒与另一秒告别。他想到作为男人应该张扬一点, 活泛一点,应该向不同类型的男人学习他们的活法,敞开自己, 敞开一切, 为什么不去与女孩谈情说爱呢? 是的, 该朝着爱情的方向迈开步伐了。他把烟在地面上碾死, 然后站起身来, 下楼, 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 他是一个沉默的人, 给人的感觉是不容易交流。虽然他微笑着看人,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受, 可也会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神秘莫测的感觉。对他产生那种印象的人, 多半都是现实主义者, 都有点儿无法原谅他的那种不融入俗世的孤傲。他说话的声音不大, 有点儿像女孩,别人不会感觉到他盛气凌人。他不喜欢表现, 为人随和, 不争不抢, 原意和任何人和平共处。除了头发长一点, 他穿着得体的服装, 并非像他的内心一样显得遗世独立。只要愿意多说点话, 他感到, 任何一位同事都会愿意与他成为朋友。他想, 存在可以改变。

  回到办公室, 他想要多说点话。他第一次夸奖了女同事芳芳的发型, 虽然她的发型已新过一周了。芳芳很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他微笑着, 又扭头说另一位同事的耳环有意思, 尽管他并不太喜欢男人戴耳环。对方也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他微笑着,尽量让笑有点儿世俗味道, 以便别人乐于接受。他坐到办公桌前, 感到笑得有点儿夸张, 显得想要与每个人倾心交谈, 也要投身生活的样子。要想让别人适应他的改变需要过程, 接下来几天他保持了那天的做派。果然, 芳芳以及办公室里别的同事,有点吃惊于他的变化了, 有人开玩笑问他,是不是中了五百万的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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