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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生神话的文献考察及文化探析


□ 原昊[1,2]

大庆师范学院文学院 163712 华中师范大学文献所 300794

摘 要:

在历史文献记载中,大禹诞生神话可大体分为三个系统,一是禹父生禹,二是禹母生禹,三是禹生于石。禹生于石的说法见于《淮南子·修务》,《太平御览》卷51引《随巢子》也言"禹生于石,启生于石。"禹生于石的神话描述意味无父而生,这反映了上古时期的灵石崇拜,与我国古代地域偏西的羌民白石崇拜相似,后世小说中孙悟空破石而生显然受这种信仰的影响,属于灵石崇拜的演化。禹父生禹与禹母生禹两个神话系统背后蕴藏着深厚的文化内涵,下面结合典籍记载分而论之。

  原吴

  在历史文献记载中,大禹诞生神话可大体分为三个系统,一是禹父生禹,二是禹母生禹,三是禹生于石。禹生于石的说法见于《淮南子·修务》,《太平御览》卷51引《随巢子》也言“禹生于石,启生于石。”禹生于石的神话描述意味无父而生,这反映了上古时期的灵石崇拜,与我国古代地域偏西的羌民白石崇拜相似,后世小说中孙悟空破石而生显然受这种信仰的影响,属于灵石崇拜的演化。禹父生禹与禹母生禹两个神话系统背后蕴藏着深厚的文化内涵,下面结合典籍记载分而论之。

  一、禹父生禹的神话系统

  父生神话系统中,禹为其父鲧所生,这种说法见于战国文献《山海经》及《楚辞》。《山海经·海内经》载:“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後(腹)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①《楚辞·天问》的记载为“伯鲧腹禹”②。《天问》所言伯鲧腹禹的背景应就是《山海经·海内经》的鲧窃息壤神话。关于伯鲧腹禹,历代注家解释不一,洪兴祖《楚辞补注》、林云铭《楚辞灯》、夏大霖《屈骚心印》都解作禹在鲧的怀抱;钱澄之《庄屈合诂》解为禹从鲧腹中出;周拱辰《离骚草木史》则谓鲧实产禹。结合上引《山海经》和《归藏·启筮》“鲧死三年不腐,剖之以吴刀,化为黄龙”的记载来看,此文从“伯鲧腹禹”说,解为禹为鲧腹中所生。③

  按照传说被记录的时间来看,鲧腹生禹的传说有着古老的渊源。除了上博简《子羔篇》外,考察传世文献所载,早期传说中,少有禹母的出场,至于说禹母意感或吞珠、吞石子等说法,多见于汉魏六朝的典籍,这可能是受商人简狄吞卵或周人姜螈履大人迹等传说的影响而产生的。

  鲧禹神话,《山海经》及《楚辞》仅言鲧腹生禹,至于增加了鲧被副以吴刀、剖腹而生禹的情节,是神话不断演化的结果,特别是剖腹的说法应成于魏晋之后。《吕氏春秋·行论》所载的“舜于是殛之于羽山,副之以吴刀。禹不敢怨,而反事之”,也仅言副之以吴刀但未言剖腹生禹。到了东晋时期,郭璞注《山海经·海内经》,引《启筮》,并云“鲧死三岁不腐,剖之以吴刀,化为黄龙”,是则在剖之以吴刀之后又添加了三岁不腐及化为黄龙的情节。至罗泌《路史·后纪》注引《启筮》就变成“鲧殛死,三岁不腐,副之以吴刀,是用出禹”,这才完整地完成鲧死剖腹生禹的神话描述。黄龙,学者们已经指出,就是从鲧肚子中所出来的禹。《初学记》引《归藏》云“大副之吴刀,是用出禹。”此处的“副”,萧兵先生认为就是《天问》“夫何三年不施”之施,甲骨文字形为手持武器扑击蛇虺,义为破为杀,《天问》意谓“为什么鲧死三年还不施开他的肚子,让禹赶快出来。”④常金仓先生则以为《路史》注的作者受了《诗经·生民》、《玄鸟》独无夏人始祖禹的传说及《生民》描写后稷降生“不坼不副”的影响。二位先生所言极是。

  男人无妻而生子的传说,《山海经》中也有类似记载,最为接近的便是《海外西经》及《大荒西经》中“丈夫国”的记载,郭璞注进一步阐释为“终身无妻而生二子”、“其国无妇人也”,丈夫国的男人无妻而生子,隐含的信息是对男人的生育权力及能力的强调,这种文化隐喻落实到禹的身上,即禹从鲧的身体中生出,其中正体现着从母系氏族制向父系氏族制的过渡。保罗·拉法格指出男子之所以装产,因为他要使人相信他也是生小孩子的人,其目的在使父亲像母亲那样获得对孩子的权力,而这也就做到了由母权制度到父权制度的过渡。产翁制习俗在《南楚新闻》《黔记》等史籍中多有记载,禹父生禹神话正是产翁制习俗的体现,孙作云、杨堃、江林昌等先生已论及,其目的是与感生图腾之说相对立,《山海经》所云鼓亦化为黢鸟、《孝子传》所云凤凰以米哺舜父,实际上也是这种过渡的表现。正如袁珂先生所言:“带有母系氏族社会的痕迹,但又和父系社会以后的意识形态杂糅。”⑤此处类似剖腹产神话的解释,既填补了神话的漏洞,又显示出大禹诞生的神灵。从母生到父生,是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过程中发生的演化,落实在大禹身上,就形成了父腹生禹这样一则神话。

  二、禹母生禹的神话系统

  母生神话系统中,禹为其母所生,此则记载散见于史籍及纬书之中,流传时间最久、范围最广。在这个系统之中,禹母生禹的出生方式或为胸拆所生、或为吞薏苡而生、或为吞神珠所生,属于感生神话的范畴。而大禹母亲的名字,可归为四种:修己、女志、女嬉、女狄,下面按四种禹母名字对大禹感生神话分而述之。

  1.禹母名修己。禹为母修己所生,最早见于《世本》。《世本·帝系》载:“禹母修己,吞神珠如薏苡,胸拆生禹。”⑥《淮南子·修务》高诱注云:“禹母修己,感石而生禹,坼胸而生。”⑦

  《世本》所载“胸拆生禹”的神话为大禹感生神话中较早者,高诱注可能本于此。这里需要注意的是,除了吞物而生子这一神话描述外,还有“胸拆”生子方式的神话描述。胸拆方式生子,《世本》不止此一处记载,同书《帝系篇》又载“陆终娶于鬼方氏之妹,谓之女嬇,是生六子。孕而不育,三年,启其左胁,三人出焉,破其右胁,三人出焉”。这种具有神秘色彩出生方式,正是为凸显祖先自打娘胎出来便与众不同。

  修己吞某物、胸坼生子的神话在后来的典籍中有所继承,如《三国志·秦宓传》注引《帝王世纪》亦言“鲧纳有莘氏女日志,是为修己,上山行,见流星贯昴,梦接意感,又吞神珠臆圯,胸坼而生禹于石纽。”⑧背坼或胸剖而生子的神话在后世又有许多演化,《太平御览》引《帝王世纪》云:“简翟……剖背生契。”认为商祖契的出生也不顺利,为其母背生,这明显与禹生神话有交互,且与姜嫄生后稷十分顺利的情况截然不同,《诗经·生民》说姜螈“不坼不副,无茁无害”,孔疏云“(后稷)其生之时,不坼割,不副裂其母,故其母无灾殃,无患害”,这似乎是以大禹和契的感生神话为背景而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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